賈伯斯--被科技耽誤的藝術家
早些年讀Walter Isaacson的《賈伯斯傳》十分感動,但我其中對於他在被踢出蘋果電腦到鳳還巢之間的12年間做的二件事十分感興趣,NeXT電腦不算成功,但NeXTSTEP卻是Apple最重要的MacOS與iOS源頭,另一個則是Pixar奇蹟...
前言:
我喜歡進電影院看電影,但要我走進電影院很不容易,很挑片。宮崎駿的電影我從不錯過,但美國的動畫電影則好像是真正的普遍級,只看過《獅子王》,直到Pixar的《玩具總動員》的出現,它的動畫效果是真正使用大量圖學運算之後的突破性科技,我以欣賞科技的方式視之,Pixar持續讓我走進電影院,例如《料理鼠王》、《WALL-E》、《Up》、《Nemo》,一直到《Inside Out》、《Soul》,我才知道有些Pixar電影是拍給像我這樣進入到中年危機的大叔看的,就像《玩具總動員 3》述說相聚與離別中的自我成長。
1986年1月30日,在被迫離開蘋果公司後不久,賈伯斯從《星際大戰》導演喬治·盧卡斯手中購買了一家小型電腦製造公司——皮克斯(Pixar)。當時,皮克斯團隊曾製作過幾部令人印象深刻的動畫短片用於市場推廣,其中《安德烈與瓦利·B的冒險》(The Adventures of Andre and Wally B)被普遍認為是促使好萊塢對電腦動畫產生興趣的關鍵作品。然而,賈伯斯最感興趣的其實是Pixar影像電腦(Pixar Image Computer)——這台售價高達12.5萬美元的機器能夠生成複雜的圖形視覺效果。
不幸的是,這款昂貴的電腦在市場上慘遭滑鐵盧。皮克斯陷入財務困境,賈伯斯不得不親自提供信用貸款來支撐公司運營,僅1990年一年,皮克斯就損失超過830萬美元。他從蘋果離開後的第一筆投資面臨失敗的風險。
Pixar本來應該倒閉的,史蒂夫就是無法接受失敗,他無法忍受它。
皮克斯的存續及其後來的崛起,正好展現了賈伯斯的創新思維方式。儘管他的背景是電腦硬體領域,但他卻成功將皮克斯轉型為電影製作巨擘,成為影史上最成功的電影公司之一。自1995年《玩具總動員》上映以來,皮克斯至今已製作了28部動畫長片,且每一部都取得了商業上的成功,全球平均票房超過6億美元。甚至連蘋果都未曾保持如此穩定的勝率。
2011年3月發表iPad 2時,賈伯斯這樣總結了他的策略:「這是蘋果的DNA——單靠科技是不夠的,必須將科技與人文藝術結合,才能產生讓我們心潮澎湃的成果。」 這類話語在矽谷很常見,那裡的高管們總愛用宏大的語言來介紹新產品。然而,真正讓賈伯斯的所有公司——從皮克斯、NeXT到蘋果——與眾不同的,是他堅持認為電腦科學家必須與藝術家及設計師合作,並且最優秀的點子來自科技與人文交匯的地方。「皮克斯最偉大的成就之一,就是我們讓這兩種文化融合,並讓他們並肩合作,」 賈伯斯在2003年曾如此說道。
這種信念,深植於賈伯斯的個人經歷。他在大學一年級時從Reed College退學,但仍然選修了一些書法課:
「我學到了 serif 與 sans-serif 字體,學會了如何調整不同字母組合之間的間距,了解了偉大字體設計的精髓。它美麗、歷史悠久,且藝術上的微妙程度是科學無法捕捉的,這讓我深深著迷。
這些當時看起來對我的人生毫無實際用途。但十年後,當我們設計第一台麥金塔電腦時,這些知識全都浮現了出來。我們將這些美學融入Mac,使它成為第一台擁有精美排版的電腦。如果當初沒有旁聽這門課,Mac就不會有多種字體,或比例間距的字型。」
這種思維最直觀的體現,莫過於皮克斯總部的建築設計。2000年11月,賈伯斯在加州奧克蘭以北的 Emeryville 購買了一座占地16英畝、廢棄的Del Monte罐頭工廠。最初的建築設計方案計畫建造三棟獨立大樓,分別容納電腦科學家、動畫師和管理層。然而,賈伯斯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一方案。
最終,三棟建築被合併為一個開闊的單一大樓,中心是一個寬敞的中庭。這種設計背後的哲學是:最重要的功能應該位於建築的核心。那麼,什麼是最重要的功能?是員工之間的互動。因此,賈伯斯在中庭設計了一個巨大的開放空間,他希望員工們能夠隨時隨地交流。
然而,賈伯斯深知,僅僅創造一個空間是不夠的,他必須讓人們主動去使用它。他認為,皮克斯的核心挑戰是如何讓不同文化背景的員工協作,讓程式師與動畫師共同工作。(皮克斯首席創意官約翰·拉塞特(John Lasseter)將這種理念總結為:「科技啟發藝術,而藝術則挑戰科技。」)
賈伯斯將此視為一個「設計問題」。首先,他把信箱移到了中庭。接著,他將會議室、餐廳、咖啡吧和紀念品商店都搬到了大樓中央。即便如此,他仍覺得不夠,於是要求建築師將唯一的一組洗手間也設置在中庭。(後來,他不得不在這個細節上妥協。)
《料理鼠王》(Ratatouille)導演布拉德·伯德(Brad Bird)曾表示:「中庭可能看起來像是空間的浪費……但史蒂夫明白,當人們偶然遇見彼此,當他們互相注視時,靈感就會迸發。」
這種對「交匯」的重視,即便以犧牲便利性為代價,也始終是賈伯斯的標誌性特質之一。在這個知識高度分工的時代,他堅信最偉大的創作源於不同領域的人相互連結。當我們帶著各自獨特的視角去解決同一個問題時,奇跡就會發生。
這就是為什麼,一位學過書法的年輕人,會設計出Mac的字體;也是為什麼,一位動畫師能在洗手間的水槽旁,和一位元程式師展開對話。皮克斯大學(Pixar University)的校訓正好總結了這一理念:
Alienus Non Diutius——不再孤立。
《玩具總動員3》被譽為該系列的巔峰之作,是眾多影迷心中的催淚經典。經過前兩部的鋪墊與醞釀,《玩具總動員3》無論在製作技術還是主題刻畫上都臻於成熟。影片以「愛與成長」、「陪伴與離別」為主題,情節簡白流暢,正義最終戰勝邪惡,洋溢著蓬勃的英雄主義情節和樂觀主義精神。
著名心理學家皮亞傑認為,幼兒期的孩子普遍存在一種「泛靈心理」,即將所有事物都視為有生命和有意向的東西。孩子們與玩具一起「過家家」「談心說話」,模擬各種場景,玩具成為他們嘗試參與群體生活時不可或缺的夥伴。父母同時擔任教與養的角色,若能充分利用「泛靈心理」,便能在幼稚教育中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穫。
幾乎每個人的童年都有珍愛的玩具,即使我們長大,不再需要它們的陪伴,它們仍會在生活的某個場景中閃回,喚起一段溫馨可愛的時光。陪伴從來都是相互的——牛仔警長胡迪、巴斯光年、土豆夫婦等玩具陪伴著安迪成長,而安迪也成為玩具心中獨一無二的主人。充分的陪伴能讓成長中的生命感受到「抱持感」,心靈變得溫暖而有力,相信自己值得被愛,進而擁有愛人的能力。
最終,安迪開始了新的大學生活,胡迪和玩具們也找到了新的主人。潛意識裡,每個人都在用一生告別童年。在生命的旅途中,舊事物不斷剝離,新事物才能繼續發展。於是,我們就在這樣反反復複的相聚與離別中,在淚水中不斷成長。
我們家的兩個男孩,從小就是在玩具堆裡長大的。他們對每一隻玩具都珍愛有加,還為它們取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名字。這幾年,他們相繼出國留學,面對陪伴多年的玩具,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。
老大精心挑選了六隻娃娃,執意要帶在身邊。無論是出國、上學,還是逛街,這六隻娃娃總是如影隨形,彷彿是他與家之間最溫暖的牽絆。老二則經過深思熟慮,決定將所有玩具留在家中。他性格古怪卻溫柔細膩,卻有著自己的堅持——他害怕在異國他鄉弄丟這些珍貴的夥伴,那樣的失落是他無法承受的。
離家九個月,老二始終表現得堅強獨立。然而,上個月與媽媽視訊時,他終於在鏡頭前忍不住落淚,流露出對家的思念。這次媽媽來美國探望,特意帶來了他的「麥片三兄弟」。見到久違的玩具,他欣喜若狂,愛不釋手,卻又堅持要媽媽將它們帶回家。他說,這些娃娃屬於家,應該留在家裡——那裡才是它們永遠的歸宿。
兄弟倆對玩具的不同情感表達,更折射出他們在成長過程中,對「家」這個概念的不同理解與寄託。玩具,已然成為他們與家之間的情感紐帶,承載著對過去的眷戀,也見證著他們邁向獨立的每一步。


童年記憶如何成為集體無意識中創造力的源泉?榮格認為,每個人的潛意識中都存在著一個「永恆兒童」的原型,它象徵著純真、好奇與創造力。這種原型在成年後依然深刻地影響著我們的行為與思維,成為我們不斷追求自我實現的深層動力。
存在主義哲學家沙特則指出,人類的存在本質上是未完成的,我們始終處於一種不斷追求自我實現的狀態。童年的未滿足渴望,往往成為我們成年後孜孜以求的目標,而這種追求與現實之間的衝突,恰恰構成了我們存在的核心張力。這種張力既是一種挑戰,也是一種驅動力,推動我們在成長的過程中不斷探索、創造與超越。
商業表像下的深層心理結構
在Walter Isaacson的《賈伯斯傳》中,我們終於得以窺見這位偉大創業家內心世界的立體面貌。皮克斯的動畫電影,不僅是賈伯斯對完美產品執著的體現,更是他童年記憶的深刻投射。透過皮克斯動畫中技術革新與情感敘事的完美融合,《玩具總動員》作為電腦動畫里程碑的象徵意義,不僅展現了賈伯斯在人生低谷時仍能尋求自我突破的堅韌,更折射出他內心深處的創新精神與童年未竟的好奇心。
賈伯斯對完美的追求,某種程度上是對童年未完成願望的補償。他的成長經歷中充滿了被遺棄與尋根的複雜情感,而皮克斯的創作過程,則成為他重新連接童年純真與創造力的橋樑。
斯人已逝,蘋果公司過往的科技與人文藝術結合的精神已消失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