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投行業一直帶有一種魔幻寫實的特質。作為資本與創新的橋樑,從業者需要兼具人脈經營與產業經驗這兩項關鍵能力,而這兩者會互相強化,產生綜效。
頂尖人才通常來自兩條路徑:一是從創投機構起家的分析師,靠大量項目訓練出投資敏感度;二是從科技業轉職的高管,能掌握技術變革與新商業模式。他們能快速判斷投資機會的真偽,是創投中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但這個行業也面臨一個矛盾:當這些人才累積了一定的資本與能力後,往往選擇離開。原因在於創投工作本身存在張力——它既代表資本的把關,也追求創新的解放。很多投資人參與被投公司後,視野打開,會更想直接創業或成為獨立投資人,而不是受限於機構的流程與制度。
這也導致一種悖論:越需要判斷力的創投機構,反而越難留住最有判斷力的人才。當這些人意識到創造價值比判斷價值更有意義後,往往選擇離開體制,去實現自己的創業夢。這正是創投行業獨有的進化焦慮,也是它最真實的魔幻本質。
今日與同業好友深談,看著聽著他近來的掙扎,突然在我心中激起一層哲學漣漪——究竟什麼才是職場真正的「善」?我們在職場中追尋的「善」,其本質究竟為何?
奧古斯丁在《懺悔錄》中說,人明知什麼是善,卻常因慾望、習慣或恐懼而無法去做,意志因此分裂。我們知道有意義的工作是好的,但現實中的壓力常讓我們選擇穩定卻無趣的職業,導致內心掙扎、成就感缺乏。
卡尼曼的《快思慢想》也指出,人決策時會受到理性(慢思)與情緒直覺(快思)影響。我們理性上知道攝影或教學等工作更符合自我,但情緒與恐懼卻讓我們留在高薪卻不熱愛的工作中。
「善」不是一種絕對標準,而是每個人依自由選擇所定義的價值。但在職場上,社會認可與個人志趣常發生衝突,形成「意志的戰場」。例如,有人渴望當YouTuber或顧問,但卻困在管理職中,無法行動。
即便工作穩定、收入不錯,如果與內在價值脫節,也會讓人感到空虛。這場戰爭不只是做與不做的選擇,更是對「善」的重新定義。
奧古斯丁提醒我們要承認意志的脆弱,並尋求外力支持;而王陽明則教導我們透過「致良知」,把知道與做到統合起來,讓行動更貼近真實的自我。
奧古斯丁所說的「意志掙扎」,不只是知道與做到之間的落差,在職場中還更複雜。這不是單純的善與惡之爭,而是一個隨時間和多種因素變化的過程。
對「善」的理解,其實是人在職涯中不斷自我定義的過程。剛入職場時,「善」代表薪水與職位,反映的是對社會認可的渴望;中年則追求工作與生活的平衡,轉向內在滿足;到了資深階段,則重視影響力與傳承。這些轉變印證了奧古斯丁的觀點:人心若無所安放,便永遠不會平靜。
一份工作的「善」會隨外在環境而變化。當經濟走下坡,穩定性可能變得比興趣更重要,這時「善」成了生存本能的展現。即使達到財務自由,像父親這樣的家庭角色也會重新定義工作的意義——按時上下班成了一種對孩子的身教。這反映了奧古斯丁所說,履行世俗責任也可能通往更高的善。
如今,職場人常陷於拉扯:一方面要迎合績效體系,工具化自己;一方面又渴望真誠地活出自我。這讓實踐「善」變得困難——順從制度容易失去本心,逃離制度又可能陷入空虛。
奧古斯丁提醒我們,真正的關鍵不是二選一,而是理解每份工作都有其「工具性」(uti)與「終極意義」(frui),我們要在其中找到平衡。
親愛的朋友:這些困惑與掙扎,從來不只是你我的個人矛盾,而是千百年來哲學家們反覆辯證、深刻凝練的人性洞察。正因如此,我們更該在生活中為哲學留一席之地——唯有透過思想的對話,才能真正與內心的自己達成和解。

